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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上市公司股权质权的设立认定


一、股权质押合同的成立与生效

(一)股权质押的生效要件

1、涉及股权质押的法律法规

《担保法》第七十八条:“以依法可以转让的股票出质的,出质人与质权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并向证券登记机构办理出质登记。质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股票出质后,不得转让,但经出质人与质权人协商同意的可以转让。出质人转让股票所得的价款应当向质权人提前清偿所担保的债权或者向与质权人约定的第三人提存。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出质的,适用公司法股份转让的有关规定。质押合同自股份出质记载于股东名册之日起生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三条:“以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出质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股份转让的规定。以上市公司的股份出质的,质押合同自股份出质向证券登记机构办理出质登记之日起生效。以非上市公司的股份出质的,质押合同自股份出质记载于股东名册之日起生效。”


《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以基金份额、股权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以基金份额、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基金份额、股权出质后,不得转让,但经出质人与质权人协商同意的除外。出质人转让基金份额、股权所得的价款,应当向质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


通过分析上述法条,关于股权质押权的生效要件,《物权法》与《担保法》、《担保法司法解释》存在不同的规定,《担保法》及《担保法司法解释》针对股权质押权的生效要件做了区分规定,上市公司以登记作为股权质押权生效的要件,非上市公司不以登记作为股权质押权生效的要件,但《物权法》针对股权质押权的生效要件并未做区分规定,上市公司与非上市公司的股权质押权均以登记为生效要件。依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物权法》与《担保法》存在不一致规定时,应当遵循新法优先于旧法的原则,在股权质押权的生效认定问题上优先选择适用《物权法》。


2、否定登记说的理论观点

在公司法理论中,仍有部分学者对非上市公司股权质押权的生效要件持否定登记说的观点,他们认为:“作为商事登记的股权登记并非如同不动产登记那样与真实的权利关系高度一致,进而具有登记簿所具有的推定力,并产生高度的公信力。人民法院在判断有限责任公司股权归属争议时,亦主要依据谁实际出资作为认定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24条第1、2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在非上市公司的股权登记并不具备“权利外观基础”的情形下,非上市公司股权的产生和转让都不以登记为生效要件,对其股权的质押采取登记生效要件主义,大可质疑。”


3、股权质押生效要件在司法实践中的认定规则

裁判案例(一)

以股权出质的,应履行法定的质押登记程序,方能产生设立质权的法律效果——古交市跃峰洗煤有限公司、山西金业煤焦化集团有限公司、沁和投资有限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城支行、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晋城阳城有限公司委托借款及担保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2010)民二终字第118号,载《最高人民法院商事审判指导案例6.合同与借贷担保卷》】


法院认为:

上述股权转让及设立质押的协议均订立于2007年9月13日,早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施行时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即:“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出质的,适用公司法股份转让的有关规定。质押合同自股份出质记载于股东名册之日起生效。”阳城煤运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沁和公司已将其持有的金海公司11%的股权出质,但未能举证证明该项股权质押事项记载于金海公司的股东名册,其作为金海公司的股东称不具有提交金海公司股东名册的能力,与常理不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有限责任公司股份上设立的质权,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不仅可达对外公示的法律效果,更是质权产生的法定条件,与记载于股东会决议等公司内部文件存在本质区别,阳城煤运公司主张股东会决议可以代替股东名册的记载没有法律依据。沁和公司虽然承诺将其持有的金海公司11%的股权出质,但该项质押未记载于金海公司的股东名册,阳城煤运公司与沁和公司之间设定质押的协议未生效,质权并未设立,阳城煤运公司要求沁和公司承担质押担保责任,法律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


评析解读:

《物权法》施行以前发生的质押行为,应适用《担保法》及《担保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以依法可以转让的股票出质的,质押合同自向有关登记机构办理出质登记之日起生效;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出质的,质押合同自股份出质记载于股东名册之日起生效。《物权法》施行以后发生的质押行为,应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以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如果未履行法定的登记手续,虽然质权尚未设立,但质押合同的效力并不因此而归于无效,出质人未履行合同义务的,质权人可以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裁判案例(二)

转让股权质押权,未办理股权质押变更登记,质权是否归于灭失状态?【陕西高院——北方光电集团有限公司与云南天达光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2015)陕民二初字第00001号】


法院认为:

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经本院调查,涉案股权在设立质押登记之后于2013年5月10日、2014年3月10日、6月18日被人民法院查封、冻结,当事人未能依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股权出质登记办法》的相关规定办理股权出质变更登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股权出质登记办法》系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制定的部门规章,该办法所规定的股权出质变更登记系对股权出质变更行为的管理性规范,对于已经依法设立质押的股权,当事人未办理出质股权变更登记,只能产生相应的行政责任,不能影响其基于物权法行使质权。


评析解读:

在本案中,兵工财务公司向北方光电公司转让其对云南天达公司享有的5030万元债权的同时,一并将其依据《质押合同》而享有的股权质押权转让给北方光电公司,虽然各方当事人并未按照规定去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出质变更登记,但依据《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关于“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质登记时设立”之规定,本案质权自原质权人与出质人登记设立之日起生效,除非出现主债权消灭、质权实现、质权人放弃质权或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导致质权消灭的情形,该质权始终存续于被质押的股权之上为主债权的实现而担保,股权质押权的转让并不足以导致质权的灭失,认定法律行为是否有效的依据只有法律法规,并不包括行政规章。


(二)瑕疵股权出质的效力

所谓出资瑕疵是指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存在出资瑕疵的股权又称瑕疵股权,虽然存在出资瑕疵,但是并不能因此否定瑕疵出资的股东仍具备股东资格,只是其应当承担补缴出资、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连带责任等。因此,瑕疵股权转让合同不会因股权存在瑕疵而归于无效。既然瑕疵股权转让时,转让合同不因此无效,自然瑕疵股权出质时,该股权质权原则上也是合法有效的。当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存在实现质权的情形时,质权人有权以该出质的股权变价并优先受偿。

二、股权质权人的权利

(一)优先受偿权

股权质权人对出质的股权的变价款有优先受偿权。股权变价的方法主要有三种:一是折价;二是拍卖;三是变卖。


(二)代位权

股权质权的效力及于股权的代表物上,质权人对股权的代表物有代位权。公司合并,出质股东受领新股权时,质权仍存续于新股权之上。公司清算时,质权存在于出质股东对剩余财产的分配请求权之上。


(三)盈余分配收取权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04条:“以依法可以转让的股份、股票出质的,质权的效力及于股份、股票的法定孳息。”以股权出质,实际上是以股权所代表的财产权出质,出质人对出质的财产仍然享有所有权,股权所代表的股东权中的人身权,如表决权、质询权等仍由出质人行使,但其财产权部分,如股息、红利等为质权所及。


(四)限制出质人擅自转让股权的权利

《物权法》第226条第2款规定:“基金份额、股权出质后,不得转让,但经出质人和质权人协商同意的除外。出质人转让基金份额、股权所得的价款,应当向质权人提前清偿债权或者提存。”当事人设立质权的目的是为了债权的实现,在债权被清偿前,如果允许出质人擅自转让出质的股权,质权人设立质押的目的就会落空。因此,在股权质押所担保的债权未受清偿前,未经质权人书面同意,证券登记机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均不得办理质押股权转让的登记,出质人、证券登记机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未经质权人书面同意,擅自办理股权出质登记的无效,应注销有关登记,因此给质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予以赔偿。

三、股权质押合同无效约定的情形

(一)禁止流抵的法律法规

《担保法》第四十条:“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

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

《担保法》第六十六条:“出质人和质权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时,质物的所有权转移为质权人所有。”

《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

《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

(二)禁止流抵的理论观点

1、肯定说

支持禁止流抵的学者认为:第一,抵押权人与抵押人签订流押合同,从形式上看像是自愿,但实质上是否自愿,是否没有胁迫是很难判断的。第二,禁止流押的规定不仅追求对抵押人的公平,也要保证对抵押权人公平,如果流押合同订立后,因抵押财产价格缩减导致债权无法满足,对债权人也是不公平的。第三,流押合同订立后,当事人双方是否依照约定履行了合同,不履行的原因是什么,可能相当复杂,如果因抵押权人的原因造成债务不履行,抵押权人又可以将抵押财产直接转为自己所有,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麻烦,带来当事人双方特别是债务人的更高的成本。第四,抵押人处于资金需求者的地位,一些抵押人出于急需,可能不惜以自己价值很高的抵押财产去为价值远低于该抵押财产的债权担保,为了眼前的急迫需要,就可能作出不利于自己的选择。这样的结果,不仅不利于保护抵押人的合法权益,也与民法规定的平等、公平的原则相悖。


2、否定说

《物权法》立法时,一些学者主张删去禁止流押的规定,他们认为:

第一,禁止流押的规定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流押合同仅涉及抵押人与抵押权人,如果抵押人与抵押权人在没有欺诈、胁迫或者其他违法事由的情形下,自愿达成流押合同没有什么不可以。

第二,流押合同的订立并非都对抵押人不公平。抵押财产的价值并非一成不变,有可能出现设立抵押时抵押财产的价值远远大于所担保的债权,而实现抵押权时抵押物财产的价值却一落千丈,反而远远小于所担保的债权。

第三,订立流押合同或者流押条款,可以使实现抵押权成本虽小化。

(三)股权质押禁止流抵的司法裁判

裁判案例:

中静汽车投资有限公司与上海铭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桂林客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2015)民二终字第384号】


法院认为:

中静公司提出受让股权的依据为铭源公司与朱志群签订的《融资借款协议》及《股权质押合同》、《股权转让协议》,据前述协议相关条款内容,双方约定,在铭源公司未能及时清偿债务时,朱志群有权要求铭源公司将其持有的桂客公司32.1510%(对应出资额9785万元)股权以7000万元价格转让给朱志群指定的任意第三人,铭源公司不得拒绝,且该第三人亦无需向铭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而是直接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朱志群偿还铭源公司欠款。此种事先约定质物的归属和价款之情形实质上违反《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禁止流质的强制性规定,故该约定应属无效。


评析解读:

股权质押中,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质押权人与出质人约定,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出质人将质押股权按照约定价格转让给债权人或其指定第三人,实质上违反《物权法》关于禁止流质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应属无效。


2018-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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