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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美国合同法的预期违约制度


预期违约(Anticipatory Repudiation)是英美法系的一项独有制度,具有督促当事人履行合同、减少损害、保护受害人利益的重要作用,我国于1980年加入的《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也明确规定了预期违约规则,现今该制度已被包括我国在内的许多国家所接受。


预期违约基本含义是,在合同履行期限到来之前,一方虽无正当理由但明确表示其在履行期到来后不履行合同,或者其行为表明在履行期到来后将不可能履行合同。合同权利是一种期待利益,而预期违约行为侵害的正是这种利益。美国合同法认为,预期违约即实际违约。预期违约是对整个合同的毁弃,是对诺言的完全违反,该制度无非是基于公平的理念对于正当的合同利益给予保护,使受损方得到法律救济。


一、美国合同法的法律渊源


美国合同法同时受联邦法律(Federal law)及州法律(State law)的约束。


1.  Common Law 普通法(State law)。普通法适用大部分的合同。普通法既包括法院在个案审判中形成的判例法,也包括立法机关为法典化制定的成文法,如《美国合同法第二次重述》Restated in the Restatement (Second) of Contracts.


2.  UCC(Uniform Commercial Code)美国统一商法典(State law)。UCC第一及第二章适用于货物买卖合同。(货物只限于动产moveable goods)


3.  CISG 《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公约适用于营业地在不同缔约国的当事人之间所订立的货物销售合同)(Federal law).实务中在国际货物销售合同中,为维护我方利益,通常约定CISG为管辖法律。



二、UCC、《Restatement (Second) of Contracts》、CISG中对预期违约制度的相关规定


美国的成文示范法《统一商法典》和《合同法重述》在美国合同法理论与司法实践中发挥着重要作用。UCC第2609、2610条对预期违约制度作了明确具体的规定。《第二次合同法重述》把预期违约规则上升为美国合同法上的一项普遍原则。CISG在第五章第一节的标题明确使用了“预期违反合同”这一词语,并在第71条和第72条中具体规定了预期违约的条件、救济方式以及相关当事人的义务。


三、预期违约可能发生在合同的任何一方当事人


预期违约制度平等地赋予合同当事人双方以预期违约救济权,更加注重合同双方的利益平衡和权利平等。无论合同是否规定了履行合同义务的先后顺序,双方当事人都可以援引预期违约条款以保护自己的合同利益期待权。


四、判断是否构成预期违约的两种标准


究竟是否构成预期违约,主要有两种标准:一是UCC第2609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有合理理由认为对方不能正常履行”;二是《CISG》第71条所规定的标准:(1)对方履行义务的能力有缺陷;(2)债务人的信用有严重缺陷;(3)债务人有准备履行合同或履行合同中的行为表明他将不会或不能履约。


五、预期违约的类型


1.我国合同法所称的“明示违约”


《第二次合同法重述》第250条提出:只有在一方自愿肯定地提出毁约的情况下才构成明示毁约,明示毁约的意思表示不得附有任何条件。如果一方的语言是含糊其辞的,不能表明其肯定将不履行其义务的意图,该语言就不能构成毁弃合同。


即“用以表明违约方将不履行合同项下义务的语言、文字,必须是“确切的、不含糊的、决定性的”(参见案例:Truman L. Flatt & Sons Co. v. Schupf)


2.我国合同法所称的“默示违约”


合同一方当事人的自身行为或客观事实预示其将不履行或不能履行合同,包括义务人履约能力明显减弱、履约信用存在严重缺陷等,这些不履行义务的表现被另一方合理地预见。比如出卖人就某一特定物,同时与两个人签订了不附任何条件的买卖合同;或合同订立以后,有多次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或其他欺诈行为的。


六、CISG对预期违约形态的划分


公约并没有严格采用明示违约和默示违约的分类方式,而是将其分为预先根本违约和预先非根本违约两种形态。公约对于预期违约的认定持谨慎态度、要求也很明确,不论是采用明示还是默示的方式,违约方言语行为都必须是会造成根本违反合同的结果或者将不履行合同大部分的重要义务。如果是一方当事人预期将不履行其一小部分非重要义务,则在法律上不构成先期违约。


对违约的判定是个事实问题


美国合同法中,对“根本违约”普遍适用的概念是“重大违约”或“实质不履行”,违约在何种情况下以及达到何种程度才构成“重大违约”是一个事实问题,即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进行裁量的问题而非法律问题,在决定这一问题时,法院考虑的最重要的因素是:违约的受害方有权期望从交易中获得的利益在多大的程度上被剥夺了。一般可以考察以下因素:违约部分的价值或金额与整个合同之间的比例;违约部分对合同目标实现的影响程度;当迟延履行时,时间对合同目标实现的影响程度; 违约的后果及损害能否得到修补;在分批交货合同中,对一批交货义务的违反对整个合同的影响程度;违约后果的可预见性。


七、预期违约的法律后果以及对受损方当事人义务的影响


1.没有提供担保时应被视为是对合同的预期违约


《第二次合同法重述》第243条规定:如果债权人有合理的理由相信债务人将要违约,则该债权人可以中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并要求债务人对其对待给付义务提供充分的担保。如果债务人在合理的期间内,没有就到期的义务提供充分的担保,则债权人应将其未提供担保的行为视为全部违约,并可以解除合同,向对方提出损害赔偿请求。


UCC规定,....受损方有权要求对方提供能够履行的保证,但法典要求必须用书面的形式。在对方提供适当的保证前,他有权中止相应的履行。如果在30天内的合理期间内对方没有提供适当的保证的,视为其有预期违约的行为,预见方有权要求按照预期违约的规则得到救济。


2.债权人的义务


《第二次合同法重述》认为,不论债权人是否终止合同,都在预期违约后发生减轻损害义务。


CISG相关规定:“......当另一方显然将不履行大部分义务时,一方可以暂时中止合同的履行。此外,当事人还应承担以下义务:(1)必须将自己中止或者解除合同的决定立即通知对方;(2)当对方提供了履行合同的充分保证时,则应继续履行合同;(3)假如当事人一方没有另一方不能履行合同的确切证据而中止合同的履行,并给另一方造成损失,则应负违反合同的责任。”


八、预期违约的救济方式


受损方当事人的选择权


对于预期违约的救济,英美判例及成文法赋予非违约方以选择权:他可以立即行使诉权而得到救济,即要求解除合同并请求损害赔偿,一次性解决合同权利义务存废;也可以选择继续维持合同效力,等到实际履行期到来时,按照实际违约得到救济。


UCC第2~610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表示拒不履行尚未到期原合同义务,而这种毁约表示对于另一方而言会发生重大合同损害,受害方可以:1)在商业合理时间内等待毁约方履约;或2)即使他已告知毁约方他将等待其履约,催其撤回毁约表示,他仍然可以根据第2~703条或2~711条的规定请求违约救济;3)在上述任何一种情况下,停止自己的履行或根据本法对卖方权利的规定,不顾对方毁约确定合同货物,或根据第2~704条对未制成的货物作救助。”


CISG第71条和72条中规定了对预期违约的救济。根据第71条的规定,如果一方当事人显然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中止履行自己的义务,但必须书面通知对方要求其提供必要的保证,如果对方按其要求提供适当保证的,另一方必须继续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第72条的规定,当“明显看出一方当事人将根本违反合同,另一方当事人可以宣告合同无效”,但如果时间许可,欲宣告合同无效的一方应通知对方要求其提供适当的保证。从这一规定看,“宣告合同无效”仍然作为一种例外的特别手段,是在时间不许可的情况下使用的救济手段,在时间允许的通常情况下,中止履行自己的义务并要求对方提供适当的保证仍然是主要的救济手段。

2019-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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