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权利用尽：正品卖出去之后，商标权跟着用完了

　　商标的基本功能是识别来源，商标权人把贴有商标的商品合法投入市场后，就拿到了对价，对该件商品上的商标权已经实现。此后他人转售这件商品，商标随商品一起流转，不构成侵权，这就是商标权利用尽原则。便利店从批发市场进货转卖正品饮料、经销商从授权渠道进货转卖正品化妆品，法律上都站得住。

　　专利领域有对应规则。专利产品由专利权人或者经其许可的人售出后，他人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该产品的，不再视为侵权，专利权对该产品的效力已经用尽。这条规则保障了商品的自由流通，否则每台二手手机、每辆二手车的转手都要专利权人点头，交易就没法做了。

　　权利用尽的成立有前提：商品本身是正品，而且进入市场的环节合法。来源不明的仿冒品、或者通过偷逃税等违法方式流入市场再转售的，谈不上权利用尽。商家转售前核实进货渠道与单据，既是商业习惯，也是日后自证清白的基础。零售场景里确有分装需求的，宁可放弃分装、按原规格销售，也不要抱侥幸心理，一旦被诉侵权，恢复原状与赔偿的成本会远高于节省下来的包装开支。

　　二、转售不侵权的边界：这几条红线别碰

　　改变商品原有状态是头号红线。把大包装正品分装成小包装销售、更换包装重新贴标、把散装件组装成套出售，都改变了商品与商标的结合状态，可能破坏品质保证功能并造成来源混淆，构成侵权。确有分装必要（比如进口大桶涂料零售），也要严格保持品质一致、明确标示分装事实，并尽到审慎义务，风险依然不小。

　　造成混淆或不当联想的行为同样越界。转售时突出使用权利人商标作为店铺招牌、宣称自己是品牌官方授权店或者旗舰店、利用商标为自家产品引流导购，超出了指示商品来源的必要限度，可能构成商标侵权或者不正当竞争。合理的做法是在必要范围内指示性使用：说明所售商品为某某品牌正品即可，不做超出商品本身的商业攀附。

　　商品品质被改变或者贬损的情形也会打破权利用尽。正品购入后重新打磨翻新再当新品卖、临期食品改标销售，商标权人可以主张商品状态改变损害其商誉，转售行为不再受权利用尽保护。总之原则保护的是诚实的转售，不是借正品做文章的二次开发。

　　三、平行进口：跨境转售的特殊地带

　　平行进口指未经国内商标权人许可，把在国外合法销售的正品进口到国内销售，比如代购、海淘商家批量进口国外版正品。我国司法对平行进口总体持相对开放态度，多数判决认为商品来源真实、不损害商标品质保证功能、不致消费者混淆的，不构成商标侵权，但也有案件因外包装差异、无中文标签、售后保障缺失而被认定侵权。

　　操作层面的合规要点包括：确保商品在出口国是经权利人许可投放市场的正品；中文标签、说明书符合国内法律的强制要求；不做与国内官方渠道相混淆的宣传；商品规格、配置与国内版的差异如实披露。把握不好尺度的，事前咨询专业人士，比销售被诉后应诉划算得多。

　　声驰律师事务所在知识产权合规业务中处理过不少转售商的咨询，判断思路始终围绕三点展开：商品是否正品、流通环节是否合法、经营方式是否改变商品状态或者造成混淆。三点都守住，转售就是正当生意；任何一点失守，权利用尽的保护伞就撑不开了。

　　四、给转售商家的合规清单

　　进货环节留存完整凭证：采购合同、发票、付款记录与物流单据对应同一批次商品，做到每件货能溯源。避免从无资质渠道拿货，价格明显低于市场行情的货源要格外警惕，仿冒品的流通常常就藏在这些渠道里。

　　销售环节守住三条：不改变商品原包装与状态、不进行超出指示性使用范围的商标宣传、如实披露商品版本差异。收到权利人的投诉函或者律师函时，先下架争议商品并核查货源，判断是否构成侵权再决定是应诉抗辩还是协商处理，贸然硬扛或者慌忙认赔都不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