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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调整导致合同继续履行显失公平,可以请求变更或解除吗?

发布时间:2026-10-13

  一、情势变更规则的适用要件

  合同签订后,赖以成立的基础条件可能发生重大变化。《民法典》为此设置了情势变更规则:合同成立后,合同的基础条件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当事人一方明显不公平的,受不利影响的当事人可以与对方重新协商;在合理期限内协商不成的,当事人可以请求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拆开来看有四个要件:基础条件发生重大变化,通常指向政策调整、法律修改、市场剧变、突发事件等外部情势;订立时无法预见,签订合同时按正常商业判断无法料及;不属于商业风险,区别于正常经营中的价格起伏;继续履行明显不公平,一方按原约定履行将承受远超订约预期的负担。

  四个要件层层过滤,缺一不可。一般性的价格波动、可预见的政策周期,法院倾向于认定为商业风险,由当事人自行承担,这正是防止当事人把正常经营损失推给情势变更的平衡设计。评估时可以问自己一个问题:同类行业的经营者处在相同位置,是否会做出同样的风险判断?答案若是否定的,该变化超出正常商业预期的可能性就较大。

  二、与商业风险、不可抗力的区分

  情势变更与商业风险的界限相当微妙。商业风险是从事交易固有的一般性风险,比如原材料随行就市的涨跌,当事人在订约时已把这类波动纳入盈利模型;情势变更则是超出正常波动幅度的异常变化,比如行业被突然叫停、原料价格成倍暴涨。幅度、可预见性和对履约公平性的冲击,是判断的三个维度。

  与不可抗力的区别在于后果指向不同。不可抗力强调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后果通常是合同不能履行,处理路径是免除违约责任;情势变更下合同并非不能履行,而是继续履行显失公平,处理路径是重新协商、变更或解除。同一事件可能同时引发两个规则的讨论,要看它究竟卡住了履行还是扭曲了公平。

  实践中常见情形包括:环保政策导致某类加工业务被整体禁止、限购限贷政策使购房合同无法按原条件履行、汇率或大宗商品价格异常波动等。个案认定需要把政策文件、行业数据与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结合起来评估。

  三、行使方式与常见误区

  程序上,受不利影响的一方应先与对方重新协商,协商不成再请求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解除。变更的内容通常包括调整价款、延长履行期限、变更履行方式等;解除则是终局性的退出安排,由此产生的损失按公平原则分担。

  常见误区之一:收到政策变化就单方停工拒付。情势变更并非当然的履行中止权,未协商先违约,可能反被追究责任。正确的做法是及时通知对方、说明影响、提出协商方案,把过程性文件留全。

  常见误区之二:把亏损都包装成情势变更。法院会审查变化是否真的不可预见、是否达到明显不公平的程度,夸大主张不仅难以成立,还会削弱当事人在协商中的诚信形象。主张方应准备政策文件、行业数据、成本测算等扎实证据。协商记录还应体现双方的真实分歧与各自方案,法院判断是否显失公平时,会参考当事人在协商阶段的诚意与让步空间,完整的磋商过程本身就是重要的证据材料。

  四、实务建议

  合同管理上,长周期合同应设置基础条件变化的应对条款,约定重大政策调整时的协商机制、价格联动或退出安排,把情势变更的后果提前规则化,减少事后的博弈成本。

  遭遇政策调整后,当事人应尽快固定证据:政策文件的发布与生效时间、行业主管部门的口径、履约受阻的因果关系材料、双方协商的往来记录。主张或抗辩的成败,很大程度取决于这些过程性材料是否完整。

  北京声驰律师事务所在处理政策变动引发的合同纠纷时观察到,协商阶段的姿态与记录往往决定诉讼走向,建议企业在政策落地后即启动书面沟通,提出具体的调整方案,避免长期沉默后被对方主张默示认可原条件。

  评估是否起诉时,应测算变更后的履约收益与解除的退出成本,权衡商业关系的存续价值。情势变更规则的目的是恢复公平,而非奖励止损方,理性的方案设计比激烈对抗更能保住企业利益。